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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清平--干部家庭之二

发布日期:2010-02-21

10、“换血”组合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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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梅听了陆爱侠的话如释重负。自从妈妈想把雪梅从中学拔出来改行从政,雪梅就有点紧张了。本来安心教书,心里非常平静,生活非常有规律,不跟谁争高低,没什么压力,顶多也就是下劲教好书,让班上学生考出好成绩,评上先进教师,多拿点奖金。可自从她听说妈妈为她运作改行,她就有点惶惶然了。应当说,她对当官那点破事有所了解,爸妈兄姐大小都是官,都在官场上摸爬滚打的,耳闻目睹官场上的事情少不了。但小时候为让她安心学习,爸妈谈事回避她,给她单独一间小屋念书,迎来送往从来不给她知道。上大学放假回家,爸妈对她放松警惕了,但她又对爸妈那些事情没了兴趣。因此,雪梅想找到一点从政的间接经验,到处找不到。“哪个生下来就是当官的,不都是后来学的吗?”陆爱侠鼓励雪梅,“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走吗,听领导话,领导叫干什么干什么。”这算是雪梅掌握到最初也是最大的从政经验。但是,一想起从政后可能会面对的人群和矛盾,雪梅还是有点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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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梅一身轻松地下厨做晚饭,嘴里哼哼呀呀的,特别开心。这些天,陆爱侠看出雪梅的顾虑,而眼下雪梅听说办不成改行所表现出来的高兴劲儿,让陆爱侠有点生气了。原来骨子里就没想要改行从政,仿佛是妈硬逼着她似的。陆爱侠本想教训女儿一顿,看你那点出息!但她压住心底的火气,站起来,走到厨房给雪梅帮厨。母女俩在厨房里边唠边做饭。陆爱侠没有直接告诉雪梅公开招考女干部的事,而是从学校里即将进行的期末考试说起,顺理成章地说到社会上的一些公开考试。雪梅在市中参加过许多次社会上考试的监考,“那算什么考试,一帮人嬉皮笑脸的,抄书都找不到答案。”陆爱侠说,“可不能一概而论,有的考试还是蛮正规的吧,比如公务员考试。”雪梅承认公务员考试比高考更严更难。陆爱侠神秘地说,“告诉你一个机密,马上市里要招考一批女干部,一步到位副处级,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准备准备,抓住机会,要是能上,比妈求爹拜奶找人强百倍。有人熬一辈子也熬不到副处级,一张卷子就解决了,多好的机会呀,雪梅,你听妈的话,从明天,不,从今晚开始,家务事我包下来,你埋头复习迎考。听到了没有?”雪梅一直在听,但一直没有作声。陆爱侠着急问她,她才说,“我是老师,县里给考吗?”“刘书记说了,给考。”雪梅哦了一声。她对考试不憷,但对公开招考副处级女领导干部究竟考什么,心里没底。陆爱侠说,“考什么问你姐呀,她在这方面最在行了。”然后陆爱侠又自言自语,“考就考,我就不信我家雪梅考不过别人,有几个女孩子大学毕业的,有几个女孩子像我家雪梅这么念书教书手不离书的。等你考上了,我要到处宣传,看看我家雪梅,凭着自己的真才实学改行从政,一步当上副县长副局长,哪个女孩子能比。”陆爱侠用自言自语扫荡了心中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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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梅对妈妈的安排又一次服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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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梅在许多人还不知道市里招考副处级女干部的情况下就投入了紧张的复习迎考之中。

时过不久,运河市面向全国公开招考三十名副处级女领导干部的启事出现在各大媒体上,立即成为爆炸性新闻。默默无闻的运河市一下子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人们瞠目结舌,乖乖,多少人为之奋斗一生而不能企及的目标,一张卷子就可以把人送上这个位置,比古代科举制度还快呀。人数之多,级别之高,性别之特殊,给人们多少想象和议论的空间啊!这样的大好事,天下哪找去。大概这世上只有运河市这么干,只有刘万里敢这么干。有许多男性基层干部愤愤不平地议论,早知有这次机会,去做个变性手术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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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地方不顾干部管理条例,不按组织程序,大刀阔斧面向全国招考副处级女领导干部,已经不仅仅是社会上人各有评说了,而且引起高层关注。网上各种评说都有,记者纷至沓来,运河市委组织部宣传部接待费因此猛增。刘万里每天都在接受采访。但记者太会生事,听了刘万里的主旋律有时还不过瘾,偏偏爱听不同声音。有的记者对运河市基层群众进行暗访,结果真的有不同声音。两种声音都发表出去,带来很大反响。刘万里召开全市大会,号召全市广大干部要学会与记者打交道,记者利用得好就是天使,利用得不好就是魔鬼。要善于在媒体的监督下工作。运河市广大群众不得不佩服刘万里高明精明英明乃至神明,能生事,能惹事,更能摆平事。自己把自己放在炙热的大锅里炒,要是别人早炒成灰烬了,而他却像铁砂板栗,越炒越鲜艳,越炒越香。仅凭面向全国公开招考三十名副处级女领导干部这一举动,就让运河市特别是刘万里迅速窜红,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在众说纷纭中,有一股非常重要的力量力挺刘万里。上级妇联最为关注,直接打电话找陆爱侠,要求迅速总结经验推广。陆爱侠本人制造过很多妇女工作经验,有的在全省推广,有的向全国推广。接到省妇联电话通知,她又一次振作起来,决心把妇联在党委工作中的重要位置和作用总结出个一二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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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委常委悄悄在市直机关大楼五楼常委会议室召开。只要有意留心一下八楼组织部办公室里的灯光,人们就不难发现,组织部已经连续通宵加班,这就昭示着刘万里不是没动干部脑筋,恰恰相反,他早已在安排“换血”了。陆爱侠接受上级妇联任务的第三天晚上,刘万里在常委会上推出一套干部人事制度的“组合拳”。公开招考,公推直选,公示录用,拿出一百多个处级副处级岗位,进行“三公”试验。运河市上下把刘万里这一招叫一次“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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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官场绽放姐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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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常委会召开的当晚,陆爱侠接到女儿雪荣的电话,知道自己要正式退休了。雪荣刚从内线那里打听到的消息,市委常委们散会还没下楼呢。“妈,你千万别难过,别说是你了,某某,某某,还是某某都下来了,哪个干部都要走过这条路的,今后就在家里跟爸爸好好安度晚年吧。”陆爱侠听了一惊一喜,一喜一惊的,那些下来的干部们哪个都比她年轻,有的还做梦想上副市呢,有的跟她陆爱侠有过过节,现在好了,统统让刘万里给捋下来了。她陆爱侠到了年龄才遇上刘万里这个铁腕给捋下去,她算是万幸了。但顾影自怜,陆爱侠怎么能不难过呢,她悄悄流了一夜眼泪,第二天上班去刘书记那里谈话,眼睛还红肿着。看到机关大院里黑鸦鸦停满了轿车,那些漂亮的轿车都要易主了,几人欢喜几人愁啊!陆爱侠强装笑脸,轻松和认识的干部们打招呼。集体谈话一结束,陆爱侠就让新任妇联主席逮住,趁热打铁,中午设宴为陆爱侠送行。陆爱侠回到办公室收拾完东西,就到宾馆接受同事、新贵们欢送。至此,陆爱侠彻底从运河市的政治舞台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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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令陆爱侠欣慰的是,她的政治生命将在雪荣和雪梅身上得到延续。雪荣主持工作的副局长有望马上转正。特别是雪梅,在陆爱侠退休不久后的公开招考中脱颖而出,考试成绩高居榜首。雪荣像是从她这棵老藤上长出的新枝,欣欣向荣,蒸蒸日上。雪梅更像是从她这棵枯藤上发出的新芽,朝气蓬勃,充满希望。两个女儿像绽开在运河市官场上的姐妹花,鲜艳夺目,光彩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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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全国各地的数百名女子参加了这场考试。那是一个周末,考场设在市中,雪梅非常熟悉的地方。同校女教师报名的不少,不过大多数只报着考着玩玩的心理,因为她们根本不能想象自己与副处级领导干部有什么关系。但雪梅在妈妈和姐姐的开导下,非常严肃认真地对待这次考试,机会永远是给有准备者的。当走进考场,雪梅才发现这次考试比她参加监考的任何一次考试都森严。进场前的搜身比进入鸟巢参加奥运会还严。考场监考官一律是生面孔,而且前站三人,后站三人,个个虎视眈眈,如临大敌,稍有动静,立即出现在你身边。考生个个大气不出,目不斜视。一打开试卷,傻眼,什么申论,什么对棘手问题的处理过程,统统没看过。志在必得的考生大为泄气,抱着无所谓心态的考生心灰意冷。许多人承受不住压抑,纷纷提前交卷。雪梅却一直沉浸在答题中,埋头认真书写,不急不躁,直到钟声响起,刚好答完,没来及检查就交了卷子。走出考场,三三两两熟人聚集在一起议论。雪梅无心参与议论,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早知道此次考试,有些议论可能矛头是指向她的。但她自信,除比别人早知道几天考试消息以外,没有任何人担保她稳操胜券。此后,尽管坊间不时有一些小道消息传出,认为这次轰轰烈烈的公开招考是一种作秀,完全是刘书记为把某个女人捧上去而制造的假象,有人甚至点到了某个人的姓名。但是,一纸公告出来,坊间的传闻隐形遁迹。好家伙,入围的前九十名女子来自全国各地,分数精确到小数点后面两位,严格按分数排名。丁雪梅位列第一名。丁雪梅是谁?许多人到处打听,但市直机关里的人一看姓名就猜到,肯定是丁雪荣的妹妹,陆爱侠的小女儿。不错,正是。但你又能说什么呢?丁雪梅的成绩高出第二名八九分,无可争议的第一名。最先得到自己考了第一名消息的不是雪梅本人,也不是陆爱侠,尽管母女俩非常看重非常在意这件事情,却总是没有雪荣的消息来得快,这真是没办法的事情。雪荣总是能在市里政治事件发韧之时得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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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雪梅正在上课,接到姐姐电话,心里非常激动。但她忍住,忍住,坚持把课上完。走出教室,眼前阳光灿烂。接下来,雪梅的手机响个不停,短信雪片般纷至沓来。雪梅在祝贺祝福中备感幸福。但是,雪梅回家享用退休妈妈做的可口饭菜时,陆爱侠告诫雪梅,考试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今后的路还很长,任务还很艰巨。这话令人想起一位伟人的谆谆教导,雪梅铭记在心。她历来不是那种浅薄的女孩,她顺从母亲意愿,不辜负家人希望,似乎没有自己的主见,其实完全是因为在她看来,母亲姐姐对她命运的安排没有什么不好,恰恰相反,她走过的每一步路都是同龄女孩向往而很少能到达的。因此,她对自己的现状总是有一种满足感,幸福感。甚至可以说,雪梅对自己考了第一名,乃至以后的前途,既没有多少飘飘然,也没有多少惊悚,处于一种水到渠成的自然而然和宠辱不惊的坦然状态。年纪轻轻,能保持如此心态,实在让人不可小视。如果不是年轻无知的无可奈何,那便是成熟老练的看破红尘。正是这种状态决定了她今后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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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梅考了第一名是不是就十拿九稳理所当然地当上副处级领导干部了?不一定。陆爱侠和雪荣一致这么认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更重要的不是雪梅出类拔萃惹人嫉妒,而是陆爱侠和雪荣雪清甚至丁家旺他们在漫长的工作中有没有结下什么仇家,他们看到雪梅脱颖而出肯定不会高兴,肯定会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策划颠覆陆爱侠计划的阴谋,编造一些无中生有的事情阻止雪梅从政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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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实力加运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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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晚上,雪荣都抽空回到陆爱侠身边,研究雪梅从政的利弊得失,计划下一步该怎么办。陆爱侠埋怨雪梅长这么大对政治太不敏感,表现那么优秀,却至今还不是党员。要是党员,前途就更加光明了。但是,雪荣对妈妈观点不太赞成。她认为,“雪梅不是党员,才好,今后的机会肯定比党员领导干部还多。”陆爱侠想想也是,她没当上政协副主席,不就是因为自己是党员领导干部吗?要是非党,那个台阶肯定上去了。当然不是党员的弊端也多,班子研究人事等重大问题没资格参加,但对个人来说,只要仕途通达,还求别的什么?雪荣和妈妈一起分析雪梅从政的各方面因素,过去谈官场上的事都背着雪梅,现在,她们谈话不再背着雪梅了。她们感觉有许多事情应当让雪梅知道并且参与进来,因为官场毕竟不像教书那么单纯轻松。她们最担心的就是有人从中作梗,阻止雪梅从政的步伐。陆爱侠回顾分析,几十年风风雨雨过来,她没得罪过什么人,都是给人做好事的,至于政治上的斗争,随着时间推移和岗位变化,早已烟消云散,虽然心里留下一些不快,但还不至于让人对自己的儿女下毒手。雪荣虽一心扑在工作上,但从不树敌,更是搜索不到自己与什么人结下仇恨。那么,她们分析到最后,最大的担心就是王丽和陈利民。王丽虽是丁家媳妇,可从没说过丁家一句好话,见不得丁家一丁点好。但是,雪荣认为,王丽也就是持家过日子的小女人心态,爱占小便宜,未必真正懂得政治,顶多嚼嚼舌头,编派编派,翻不起大浪,最能生事的怕是陈利民。他在机关工作,摸到机关的道道坎坎,哪里是七寸要害,哪里是打草惊蛇,他懂。陈利民跟雪荣闹离婚半年多了,时好时坏,坏时一直扬言要把丁家的事抖出去,让世人看看她们一家是什么货色,甚至扬言要杀了雪荣全家,鸡犬不留。雪荣什么事都不敢告诉他,就雪梅参加考试的事,陈利民也是看到市报上的公示才知道的。居然回家也没告诉雪荣,尽管雪荣比他知道得早。他们就这样两头不通气地生活在一起。要是给别人,一天也过不下去。他们居然相安无事似的。陈利民明明看到报上公示,为什么不告诉雪荣?雪荣认定,这里有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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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想到陈利民,陆爱侠都会难过心痛。不是她当初攀陈利民爸爸建设局长这棵高枝,雪荣哪会受如此折磨。“都怨我啊!”陆爱侠听到雪荣说陈利民明明看到公示,回家没放一声屁时,不由得心生寒意。但雪荣安慰妈妈,“我不怪你,妈,是我命不好。为了儿子有个成长好环境,我什么都能忍。”陆爱侠说,“那难为你了,你回去稳住陈利民,不要再惹他。”雪荣答应了。雪梅坐在一旁听了有点胆寒,“还这么复杂,早知这样我就不考了。”雪荣说,“人心隔肚皮,除了爸妈姐姐,你知道哪个真心对你?今后走上领导岗位了,可得多留几个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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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测评和面试,雪梅仍然稳居第一名。进入考核阶段,事先陆爱侠利用老关系给方方面面的人都打了招呼。雪荣也稳住了陈利民,家里过得风平浪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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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雪梅顺利成为副处级领导干部候任人选,名单放到了刘万里的案头。陆爱侠在家得到消息后给刘书记打电话,“刘书记,感谢你对我女儿的关心,对,丁雪梅就是我女儿,对,她很争气。不,没有你的关心,她就是成绩再好,也别想考上啊。雪梅今后请你多多关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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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万里在电话里透露,“你想把女儿放到哪里去,是在市直机关,还是到县区锻炼,抓紧告诉我。”刘万里记着陆爱侠求他的事,欠她的,用这种无妨大碍的顺水人情弥补一下,非常正常,一点不过分。但陆爱侠一时半会给不了刘万里准确答复,只连声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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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电话,陆爱侠下楼,打的去了雪荣的办公室。“你看雪梅到哪好呢?”陆爱侠从退下来就决定,什么都听雪荣的了。这既是对雪荣的信任,更是对雪荣的锻炼。一家总得有个主心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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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荣问妈,“你想让雪梅多锻炼锻炼,还是想留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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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爱侠说,“当然是锻炼她了,我又没七老八十,留她在身边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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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荣说,“留在身边最好放在市直机关,要是想锻炼她,那就放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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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也不能放到不是人呆的地方啊,总要有人照顾她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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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荣想了想说,“放到运阳县去吧,王启明是王丽哥哥,又是我党校同班同学。他爱人邱艳,我也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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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爱侠连忙摆手,“他那一家子孬种,不沾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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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荣说,“打断骨头连着筋,孬好是亲戚,总比放在别人手下强。王启明身上毛病不少,但我觉得他还会对雪梅负责的。上天来找我,想求我对运阳县的减排工作照顾照顾,我正在考虑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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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爱侠一听,王启明有求于雪荣,那对雪梅不可能太差,就同意了。但是,她不想再打电话给刘书记,还是把机会让给雪荣,叫雪荣把她的意思转报给刘书记,毕竟是一家人,刘书记都心知肚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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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荣当着妈妈的面给刘书记打了电话,“请你把妹妹安排到王启明手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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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运河日报》二版整版公示了公开招考副处级女领导干部的情况。简历大多很简单,不是教师,就是护士,不是公务员,就是打字员。三十名女干部的简历让人大开眼界。丁雪梅是其中唯一一位到县里任职的女干部。同时公示的还有市直机关副职主持工作转正的,丁雪荣从环保局副局长党组副书记转为局长党组书记。一张报上公示姐妹俩任职,实属罕见。但对于丁家来说,双喜临门,花开并蒂。

一周以后,雪梅走进市级机关办公大楼,到党政联席会议室参加集体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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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谈话前值得注意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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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走进市级机关大楼参加集体谈话时,雪梅心里还没有实现角色的转换。她根本不知道做一名副县长意味着什么,要做什么。这种跨越已经不是简单地隔行如隔山的感觉,简直是一片茫然。她在朝夕相处的学生面前所表现出来的伤感,其实也蕴含着对改行后的不安。摆在她面前的一切景象都将是崭新的,今后接触的人也将都是陌生的,迎接她的是各种意想不到的挑战。雪梅对改行后的各种困难无法预料,只能走到哪步是哪步,随着命运的安排,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就像她走进市级机关办公大楼一样,明明拐过一个小门就可以坐上电梯直达五楼,而雪梅脑子里没有坐电梯的概念,她看到步行楼梯后就不畏艰难地向五楼走去。咚咚咚,寂静的大楼里响起雪梅脆生有力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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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体谈话这天,市级机关大楼里出现了一道道靓丽的风景。三十名来自四面八方的女子,一个个打扮得光彩照人,一个个将在这里完成她们人生的一次重要转折。她们中的许多人像雪梅一样从一名教师或一名护士甚至一名打字员一下子跃上副处级领导岗位,这是她们做梦也没有想到过的。应当说,她们没有丝毫的从政经验。但是,这一点完全没有影响她们意气昂扬的情绪。她们中的许多人都有着陆爱侠一样的想法,谁也不是从娘肚子里爬出来就当官的,还不都是从头学起的!她们每一个人都不拒绝更不害怕学习。她们从自己的经历中深深体会到“学而优则仕”的古训。但不能不说其中有的人对即将面临的从政压力和艰辛估计不足,有点飘飘然。她们争奇斗艳地出现在五楼的党政联席会议室,尽管当时正是瑟瑟寒冬,但会议室里却像春天,五彩缤纷,芬芳四溢。女人天生好妒,但也天生自来熟。其实她们来自于五湖四海,彼此不熟,但因为是同榜花木兰,迅速一见如故。在市领导还没进场时,眼睛找到自己的席卡位置,便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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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梅似乎没有其他同榜花木兰的亲和力,走进会议室以后,她就规规矩矩地坐到自己的席卡后面,从包里掏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在扉页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这是一个值得她纪念的日子,在她人生中具有划时代的意义。从今天起,她的身份是运阳县的丁副县长,而不再是丁老师了。一般人都会直接喊她丁县长,会省掉一个副字。从今天起,她必须把教科书从脑子里赶走,而让那些自己喜欢的不喜欢的乱七八糟的东西统统塞进来。如果说雪梅从念书到教书完全是在体制外追求知识的话,那么,从今天起,雪梅就必须在体制内用智慧和能力适应来自各方面的诱惑和打击。等待她的有哪些挑战,几乎无从预料,一切都要自己去适应。当然,雪梅比其他大多数公开招考的女干部有着独特的优势,那就是她有母亲和姐姐的帮助,遇事好请教。比如此前,妈妈告诉她,从今以后不能再穿那些随意的服装了,必须穿大方得体的职业女装。否则就不庄重,不成熟。妈妈陪她去专卖店选择了一套黑呢子套装,配上棕色马靴,不仅显得高贵,而且还透出现代职业女性的干练气质。当她出现在一片姹紫嫣红中,就像一棵水杉挺拔端庄,鹤立鸡群。她感到还是妈妈说得精辟。再比如,得知她马上参加集体谈话,雪荣打电话提醒雪梅,带上一个笔记本,认真记下领导的讲话。这里究竟有什么妙处,雪梅一时没有发觉,但她照办了。从妈妈的笔记本中挑了一本厚的放在包里。现在拿出来放在面前,她发现这样做真的挺好。后来在会议开始以后,她果真发现有人只带耳朵来听,明显感到手足无措。身边的一位同志打着手语,要她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给她做记录。而这一切难道不是官场上的起码常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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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刘书记等市领导到来之前,会议室里早已鸦雀无声了,党政联席会议室不大。三十名女干部坐下来,像一片花海,花枝微颤。整个会场的席卡分为三大板块,一块是市领导的主席台,一块是三十名即将赴任的女干部,第三块是坐在女干部们后面的市直部门的一把手和运阳县的王启明,他们是来接人的。三十名女干部是按姓氏笔画排的,否则谁前谁后,排不好会引起分歧,官场讲究排名。丁雪梅的丁字两笔,坐在最前排,正好在椭圆形主席台的对面。她对面的席卡名字如雷贯耳:刘万里。电视上天天有刘万里的报道,但雪梅很少看市台新闻。因此,她对刘万里的印象不深,但雪梅心里记下刘书记对她的关照。妈妈和姐姐都告诉过她,是刘书记量身定做,为她设置了报名条件,又是刘书记关心,遵照妈妈和姐姐的意愿,从本来招进机关的三十名女干部中把她拔到运阳县任副县长。雪梅对副县长与其他二十九名副局长有什么不同还缺乏认识,但她妈妈和姐姐肯定知道,副县长比机关里的副局长不知要强多少倍。无论是待遇还是政治前途,副县长都有更加广阔的空间,而副局长即使非常年轻也可能终老任上,止步不前。稍懂官场规则的都会清楚,屈指可数的五县四区,有多少副县长?因此,雪梅尽管对刘万里没见过一次面,没说过一句话,但早已在心里对刘万里感激涕零了。正是因为心存感激,雪梅才感到坐在刘万里对面的不自在。她担心妈妈求刘万里帮忙的事有人知道,会戳她的后脊梁。她是凭着自己第一名的成绩考上副县长的,用不着谁关照。但妈妈姐姐还是要找刘书记关照,她有什么办法。她有心想把席卡拿着坐到后排去,那里可以躲过市领导的逼人目光,更可以做点小动作——雪梅一向不爱出风头。但一个萝卜一个坑,她不能拿走席卡,打乱排序。她在紧张中等待着市领导的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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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胜人一筹的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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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梅将在会上代表三十名女干部做表态发言。

接到发言通知比接到参加集体谈话通知晚,昨晚快九点了,组织部才打她手机通知她,让她代表这次公开招考的女干部表态发言。雪梅一听急出一身汗来,她连忙谦虚推脱。打电话的干部处长告诉她,这是刘书记亲自定的。雪梅无话可说了。虽然还没正式当副县长,但下级服从上级的起码纪律她是清楚的。她应承下来,坐到电脑前起草发言稿。雪梅不得不承认,她辅导学生作文很有经验,自己的文章写得也不错,但对一个副县长的表态发言,她不知从何写起。妈妈不时悄悄拧开雪梅的房门伸头张望一眼,看即将成为副县长的女儿怎么开始工作的。陆爱侠知道雪梅作为代表发言时,高兴得发癫了,又是跳脚,又是拍巴掌,“好好好,又高她们一头了,好好表现。”

雪梅对第一次在那么多领导面前发言心里发憷紧张。对究竟该说些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

陆爱侠发现雪梅只在电脑前枯坐,就走到雪梅身后指导,“有什么难的,无非三点,一是加强学习,学政治,学理论,学知识,学本领,向实践学,向老同志学,向书本学;二是加强团结,顾全大局,大事讲原则,小事讲风格,不闹无原则纠纷什么的;三是加强纪律,廉洁奉公,自觉执行廉政各项规定。想想,这有什么难的呢。”

雪梅茅塞顿开,还是妈妈高明。雪梅知道妈妈没念过多少书,但妈妈在官场运作上实在高明。雪梅把妈妈推出自己的房子,自己锁起门来写表态发言。按照妈妈的指点,发言稿果真很快就出手了。家里没打印机。把稿子发到自己邮箱里。打个电话给姐姐,雪荣派车来把雪梅接去。雪梅用雪荣办公室电脑上网,调出自己邮箱里的表态发言。姐妹俩又仔细推敲修改一遍,雪梅没底。但雪荣最后拍板,“好了,充满激情,领导听了一定高兴。”雪梅按照组织部给的邮箱发一份给干部处长,同时打电话告诉干部处长。干部处长还在班上,晚饭还没来得及吃。雪荣抢过妹妹电话请处长抓紧给发言稿把一下关。干部处长很随和,和雪荣也早就熟悉,因此彼此说话也不用客套。不一会,干部处长就打电话过来,说发言稿很好,可以用。姐妹俩很高兴。雪荣打印一份递给雪梅,接着又打一份。雪梅说,“打那么多干什么?”雪荣说,“防止记者要你的稿子。”雪梅不懂,自己的发言还能见报吗?雪荣说,“你以为你是自己在讲课呀,信口开河,以后可是一县之副县长了,说话有人记录,有的还会发表出去。马虎不得哟!”雪梅学到一招,记下今后说话不能随便马虎。

现在,坐到集体谈话的会场,雪梅把表态发言稿压在笔记本底下。她知道,自己代表其他女干部表态发言,其他女干部可能不知道,更可能会嫉妒。这些她不担心,因为安排谁作代表表态,不是自己说了算的。她担心的是,面对这么多的领导,自己能不紧张吗?越暗示自己不紧张,心里越紧张。早已烂熟于心的发言稿突然变得了无痕迹了,心里连一个字也记不住了。她一遍又一遍把发言稿从笔记本底下抽出来,悄悄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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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有人轻轻拍拍雪梅的肩膀。雪梅一激灵,猛一回头,差点蹭掉一个男人的眼镜——原来是王启明。王启明伸手捞起雪梅的手握住,轻轻说了句,“祝贺!我来接你的,谈过话,跟我车子一道走。”雪梅想站起来,但没站得住。只点头说,“谢谢,好好。”其实她感觉很紧张,怎么这么快,谈了话就要跟着王启明走,烧香等不得魂了吗?王启明退到最后一排自己位置上坐去了。雪梅心里还怦怦打鼓,她想,我什么东西都没带哩,怎么去运阳县上任啊。她想到的东西是行李。其实根本不需要。副县长上任又不是大学生报到,哪里需要自己烦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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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万里等市领导鱼贯而入走进会场。走到红地毯上的脚步声并不明显,但静静谛听着动静的女干部们立即挺直腰杆,像受到惊吓的一群百灵鸟。有一个女干部突然鼓掌,迅速引起一片掌声。市领导便在女干部的热烈掌声中走上主席台。这让坐到第三板块的在职干部们很不适应,猝不及防,但受气氛感染,他们只好跟着鼓掌。他们感到这批即将上任的女干部思维活跃,会生事,三个女人一台戏,何况三十个。哼,有好戏看咧,有人在下面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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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体谈话,十分严肃,会场一派庄严。刘万里坐直了,先是对着对面的丁雪梅点头,粲然一笑。丁雪梅回以羞赧一笑,接着刘万里的目光从丁雪梅的脸上移开,向后向两边扫瞄。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下照亮了在座女干部们的幽暗心房。许多目光藤蔓似的缠绕住刘万里的目光,使刘万里的目光失去定力,失去方向,左右摇摆,恍恍惚惚了。刘万里对她们并不熟悉,但对她们面前的席卡上的名字非常熟悉。这些名字在他眼前不知陈列过多少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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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体谈话由吴部长主持。组织部长的严谨,从主持会议的程序上都可以看出来。吴部长不像其他领导主持会议,拍话筒,清嗓门,要找秘书,他像没有前奏的乐章,直奔主题,也就是照着主持词的稿子念下去。一听就知道这种会议的严肃性,凡是严肃的会议,程序性也特别强。集体谈话的程序非常简单,宣读市委任命,新任女干部代表讲话,请刘书记作重要指示,最后合影留念。吴部长宣读《运河市委关于丁雪梅等同志的任职通知》。丁雪梅的姓名因姓氏笔画原因赫然出现在文件标题中,让人印象深刻。没办法,这是任命文件的规矩,以一个人名作题。丁雪梅想不进入文件标题都不可能。三十个女干部的任命通知非常简短,没有一个废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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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掌声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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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热烈的掌声过后,轮到丁雪梅代表履新的女干部表态发言了。丁雪梅听到掌声后,头脑一时一片空白。她抽出压在笔记本底下的发言稿,看一眼刘书记。刘书记此时正用慈祥的目光看着她哩。在那极短的时间里,刘书记似乎还对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对她的鼓励吧。丁雪梅的目光迅速落到发言稿上。丁雪梅正准备念稿子,一个小伙子在刘万里目光指使下跑到丁雪梅身后,伸手把横在丁雪梅面前桌子上的话筒拉过来,对准丁雪梅的嘴,同时摁亮了话筒。丁雪梅一直不知道,那个横在自己面前的细细的弯棍可以随意转动。此前看到对面吴部长讲话时的话筒发亮,她也不以为自己的发言也需要话筒。丁雪梅面前的话筒也亮了,可以开始发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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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雪梅用悦耳的普通话朗读着自己的发言稿。在吴部长操着浓重方言读完任命文件以后,丁雪梅的轻柔悦耳的普通话便像风暴过后的原野,那些不起眼的文字,鲜花吐蕊般地到处绽放,这里一丛,那里一簇,一片片,一缕缕,时而如火在燃烧,时而如雨露在滋润。尽管内容没有脱离陆爱侠讲的那几点,但在丁雪梅声情并茂的朗诵下,不长的发言充满着年轻人的朝气,充满新任领导干部为人民服务的热情,充满着求知的渴望和进步的渴求。丁雪梅也许没在意别人的反映,只不过用她平时在课堂上朗读课文的声调在读发言稿,但是,会场上的每个人都在认真地听,每个字都珠玑般朗润入耳。刘万里一直看着她,她没有感觉。当她读完发言稿,站起来向刘万里鞠躬,她才看到刘万里带头为她鼓掌,并远远地弯腰伸出手来。丁雪梅马上伸出手去握住刘书记的手。“太好了,祝贺你!”刘万里轻轻地说。丁雪梅说了声,“谢谢。”啪啪啪,闪光灯连闪了几下,记者们记下了这难忘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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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位置上时,丁雪梅发现不长的发言耗费不少唾沫,一时嗓子干得冒烟了。端起面前的一次性纸杯,居然手不听使唤了。本来并没感觉到反应的手一握到纸杯时,突然抖得厉害。纸杯里的水洒到桌子上。她赶快放下杯子,掏出面巾纸去擦。一直站在墙角的倒水服务员跑过来,用毛巾抹去她面前的水渍。她不敢再端水杯子了。静下来她才发现自己的额头冒出细细的汗珠。紧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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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雪梅在刘万里的重要讲话中慢慢平静下来,她打开笔记本,紧紧握住笔,害怕手再不听话。结果握笔的手果真麻木了一阵子才灵活起来。她埋头记着刘书记的讲话。就在这时,刘书记脱稿讲话,表扬了丁雪梅。刘书记讲到领导干部行为规范时表扬丁雪梅的。他说,“丁雪梅着装朴素大方,要知道,你们现在是领导干部了,要尽量模糊自己的性别。如果在群众面前花枝招展的,那群众怎么看?如果在困难面前还耍女孩子的小性子,动不动哭鼻涕,那还怎么推进工作?如果你们还不能迅速适应角色转换,那么只能被淘汰。”刘万里说话掷地有声,一脸严肃。丁雪梅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刘书记的话。刘书记刚埋头看稿子,还没念一行,又抬起头来看着大家说,“你们都这么拎起脖子在听我讲,是不是真的灌进脑子里去了呢?我看不一定。你们看丁雪梅同志,一直在认真地做着记录,好记性赶不上烂笔头嘛,你们就没带纸和笔吗?这是做干部起码的常识吧。”会场上一片翻包声,丁雪梅身旁的一位女干部向她做手势,丁雪梅会意,把自己笔记本最后一页撕下来送给那位救急。丁雪梅心想,多悬,幸亏姐姐提醒,不然自己也要出洋相,挨批评。当官讲究可真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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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集体谈话结束,下楼到广场上合影。在会议室的门口,组织部的同志为每个人发了一小片纸头,上面打着站位表。丁雪梅站在刘万里身后。丁雪梅在门外又被电视台记者拦住,请她接受一下采访。丁雪梅有准备,迟疑一下,走出人流,跟着记者又回到党政联席会议室。记者请丁雪梅站在会标下面,对着话筒说几句感受。丁雪梅想了想,把发言稿上的开头几句话重复了一遍。记者非常满意,要去丁雪梅的发言稿。丁雪梅迅速跑下楼,挤进人群中间,站到刘万里身后。那里的位置一直空着。早已等在那里的摄影师逗小孩似的要大家向他看,要大家笑一笑。没有人笑,尽管心里一直洋溢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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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完影,吴部长向站在外围的部门一把手和王启明招手,“哪家的人哪家带走,市里就不一一送去报到了,各位新任女干部,现在就去对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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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雪梅早看到王启明在一旁打着手机转悠,她主动跑到王启明不远处站着。王启明逮眼看到她,赶忙上前拉起丁雪梅上了自己的车,直奔百里外的运阳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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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考验从饭桌上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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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雪梅坐在前面,王启明坐在后面,小车一路奔向运阳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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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运阳县宾馆楼门前停下,王启明先下了车,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拎着包。手机小小的,包看上去却沉沉的。他没跟雪梅打招呼,径直向宾馆里走。雪梅茫然看了一眼王启明闪进自动开启的玻璃门里的背影,跟了进去,一直跟进二楼一个大大的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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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几个人本来坐在一张小方桌上打牌的,看到王启明进屋,纷纷丢下牌站起来,恭迎王县长。王启明把包放到沙发上,眼睛盯着手机在摁号码,嘴上说,“你们继续打,饭前不掼蛋,等于没吃饭嘛。”手机捂到耳朵上时,看到丁雪梅进来,王启明把雪梅介绍给几个打牌的人。几个人一手拿牌,一手伸出来跟雪梅握手。雪梅从王启明介绍中记住了:胖的是潘县长,瘦的是杨县长,高的是朱县长,矮的是张县长,几个居然都是副县长。他们都热情地叫雪梅“丁县长”。其中的一个说,“王县长,我看今天中午能开政府常务会了,一个不缺。”此时王启明已经走出餐厅打手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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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副县长重新坐下打牌。雪梅拉把椅子坐在胖子身后看牌。她看不懂。他们打的牌名叫掼蛋,就是运河市某人发明的,现在很火,打的人特多。运河市广播电视总台还创办了一个掼蛋网,掼蛋积分升级。运河市机关党委从去年起还组织了机关掼蛋比赛,推波助澜,更加普及了掼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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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雪梅只有耳闻,没打过掼蛋。因此根本看不懂。不过,认真看了一会,加上胖子边出牌边辅导,雪梅已经懂了牌理。几个副县长打牌挺有意思,什么性格什么作风,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了。有的霸道,容不得别人,不管是对手还是同伴,见牌就压,求胜心切;有的温和,着眼行事,左思右量,讲究配合,顾全大局;有的求稳不求胜负,只图消磨时光,不管谁输谁赢,从容应付。这些人马上将成为雪梅的同僚了,雪梅可得小心。就在这时,雪梅包里的手机响了,她一听《轻轻地告诉你》的彩铃声就知道是自己的手机。雪梅提起包走出餐厅接手机。原来是哥哥雪清打来的。听上去哥哥也在饭店里,手机里声音嘈杂。雪清大声说,“雪梅,你来运阳县当县长,哥有救了,我下午去看你。”雪梅听哥这话,眼泪都快下来了。这些年,哥哥在运阳县乡下,一直磨着想调进市里,妈不肯帮忙。想调进县直机关,王启明不肯帮忙。哥哥喝点酒脑子就不好使,爱闹。其实雪梅知道,哥哥心里的苦水没处倒去。有一次,雪梅还在上大学,暑假回家,哥哥回家找妈妈帮忙。妈硬是把他赶出家门,“不争气的东西,你那个样子叫我怎么向组织张嘴!”当时哥哥的眼泪在眼眶里团团打转。想起哥哥的处境,雪梅真的难过。现在,雪梅不费吹灰之力当上别人梦寐以求的副县长,亲哥哥不帮,帮谁?雪梅答应了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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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梅挂了哥哥手机,抬头看见王启明走过来,但他走在一个人的后面。走在他前面的还有一个矮胖子,大背头,脖子连着肩膀,像个木偶。看样子刚才王启明是下楼接这个人的。走在后面的王启明说,“丁县长,这是马常委。”常委?雪梅想起妈妈说过的运阳县委马书记,怎么转眼变成常委了?而且王启明不喊书记喊常委,那一定是运河市委常委了。雪梅赶忙伸出手去。马常委一脸严肃,不苟言笑地握了雪梅的手一下,“欢迎欢迎。”没有更多的话,就直接带头走进餐厅,更没和任何人客气就直接坐到餐桌主人的位置上。早已扔掉牌的副县长们站在一起,马常委拍拍身边的主宾位置,招呼站在屏风边上的雪梅,“来,丁县长,坐到这里来。”雪梅一直站着,就是考虑不知该坐到哪里去。论职务,虽然和其他副县长平起平坐,都是副县长,但论资历,她最嫩,坐在末席才对,怎么能坐到主宾位置上呢?她抢在其他副县长还没坐下时,找到最靠近主宾位置的末席坐了下来。已经坐在副主陪位置上的王启明一本正经说,“挪一挪,丁县长,你不坐下,别人没法坐。”雪梅还想客气。马常委说话了,“今天是给你接风的酒,你不坐,谁坐?下次这里就轮不上你了。”雪梅这才连包带人坐到主宾位置上。官场讲究多,坐哪里都谦让半天。雪梅本来不在乎,但经马常委一说,便牢牢记在心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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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宴会开始。马常委端起酒杯,高高举过头,然后又伸过去碰雪梅的酒杯。雪梅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迎上去,主动碰了一下马常委的酒杯。马常委看着王启明,眨巴眨巴眼睛说,“来,欢迎丁雪梅同志到运阳来工作。这杯酒干了。”马常委爽快,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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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梅端起酒杯只湿了湿嘴唇,就放下了。马常委没计较,王启明也视而不见,但潘县长不同意了。“酒量是能量,酒品见人品,这是马常委一贯教导我们的,丁县长,门杯酒不能留。”雪梅看桌上除她酒杯有酒,其他人面前酒杯全空着,只好向马常委求救,“马常委,我真的不能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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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常委眼睛看着筷子,筷子夹着菜,“不能喝酒我相信,但这也是工作,今后要锻炼着喝,不然怎么招商引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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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梅听出来了,当官喝酒,正常。不喝酒,不正常,就像女人不会生孩子一样。马常委这话等于没放她一马,把她当其他副县长一样严格要求了。能不能喝酒,雪梅自己心里有数。大学毕业喝散伙酒时,同学放开一闹,她没少喝。这次改行,市中欢送她,场场主角,个个敬她的酒,她更没少喝酒。到底能喝多少酒,雪梅自己似乎没底,反正一场一场喝下来,都应付过去,但没醉。那么,今天又何必忸忸捏捏的呢?雪梅端起酒杯喝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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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哥哥变成下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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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梅跟在管主任身后走出宾馆楼。管主任不敢走在雪梅前面,而雪梅又不知道往哪里走。管主任就跟在她身后,不时伸出手给雪梅指路。就在招待所里,左拐右弯,走进一个独门小院。当门是一个花坛。正值冬季,花坛里没花,但还可以看到残花败朵。对面是一排两层小楼,乳黄色涂面,十分普通。管主任喊了一个人的姓名。雪梅听到一声答应,便看到一个漂亮的少妇从一个门里走出来,向雪梅笑笑,“丁县长来了。”雪梅奇怪,她怎么知道自己是丁县长的?但雪梅没问。雪梅感觉自己应当保持一种矜持,那就是不轻意跟人搭话。那个少妇走在前面打开一个房门,站在门外,请雪梅进屋。雪梅走进去一看,里外两间房,外间会客厅,沙发茶几,办公桌椅,一色崭新的。里间是卧室,双人床,六件套的床上物品,衣橱,空调,冷箱,也全是新的。再向里就是一个卫生间兼淋浴房,电热水器浴霸全套。雪梅很快看完。管主任站在外面,把一串三把钥匙交给雪梅,“丁县长,我县的外地领导都住在这个院子里,包括马常委王县长,左首有个小食堂,早晚没有应酬就在那里就餐。你看还需要什么,只管告诉我,我一定做好服务。”原先雪梅担心没带行李,现在看来当官真好,走哪吃哪,走哪喝哪,走哪住哪,还不要自己掏腰包。难怪妈妈千方百计要她改行从政。看了专为她准备的房间,雪梅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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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休息起来后,雪梅提包出门。凭她的直觉,她应当上班了。走上县直机关办公大楼三楼,迎面碰上管主任。管主任一个劲向雪梅检讨,本来要过去接丁县长来上班的,有一件急事一耽搁,晚了,对不起丁县长。雪梅并不在意谁去接她上班。上班都要人接,那自己还做什么?年纪轻轻的,自己什么都能做,雪梅不想麻烦人。但是,这是管主任的职责,因此,管主任检讨,理所当然。雪梅不敢轻意客气,因为今后要保持副县长的威严,有时就是要给人捧着,这也是规矩。有人是靠捧人吃饭的,你不给他捧着,他就没饭吃,会很不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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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梅用办公室电话给妈妈打电话,报告走马上任的感受。妈妈说,“要是在市直机关里当个副局长,哪有人服侍你呀,有的局的副局长别说秘书了,连车子坐都没有,妈给你选择的路对头吧。”雪梅感激妈妈,接着给姐姐打电话。雪荣正在开会,说一句,晚上回家再说吧,就挂了手机。过了一会,雪梅感到无所事事,想起哥哥雪清要来的,怎么还没来?打哥哥手机,雪清说马上到。又过了一阵子,有人敲门。雪梅开门一看,是秘书小胡,后面跟着哥哥。雪清绕过小胡,走进妹妹的办公室东张西望。“到底是县长的办公室啊,这么大这么漂亮。当了县长连哥哥都不给随便进门了,刚才办公室问我找丁县长有什么事。这帮狗东西!我来看妹妹还要有什么事!幸亏我还是个副乡长呢,要是老农民,我看连大门都进不来了。”雪梅说,“那是规矩,你计较他们干什么。他们也没办法的。”雪清坐到沙发上。雪梅也就不好再坐到办公桌边了,转过去跟哥哥坐到一起。“哥,我从学校一步踏进官场,什么都不懂,你可要多教我多帮我啊!”雪清说,“咱们家里你最有福气,从小不受罪,长大了两张卷子把你送到副县长位子上,有你享不尽的福了。但你不说我也想告诉你,官场上也不是那么好呆的,好好的一个人一进入官场就变味了。你看你哥我为什么上不去,就是因为我还没变味。我要像王启明那个混蛋那样,我也早上去了。他他妈的有什么能耐,不就会瞎忽悠,瞎跑瞎送吗?哎,官场上就吃他那一套。”雪梅起身去把门关死,回头来说,“我看王县长挺好挺有水平。”雪清说,“你对他有我了解得多吗?他肚子里那点花花肠子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他那张嘴脸,一副政客形象,错不了。不过,那小子有野心。早就制定了个人奋斗五年计划,你听说过吧,噢,没听说。他要五年一大步向前跨,打算干到省长,再往上他也不敢想了。不过,这些年居然让他一步步地实现了。听起来奇怪吧?但他什么路子上去的,我还不一清二楚吗。他爸他妈那俩老东西早成废人了,帮不了他。他小子也明白得很。他靠的是省里一个部门的同学,就那么一点关系。但是这家伙胆子大,敢送。逢年过节就往省里跑。哎呀,雪梅呀,你以为都是像你一样凭真本事考上来做官的,有多少人是跑出来送出来的。什么潜规则?潜规则就是一个字:钱。光跑不送,谁睬你呀。人现在多现实呀。”雪梅笑了笑说,“哥,你今天没喝酒吧?”雪清说,“没喝。你以为我喝了酒就会胡闹是不是,我就看不惯现在官场那一套。我这几年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不要求提拔我,只要求调进市里,哪怕县里,当个办事员都行,不想再在乡下活受罪了,结果没人理我。王启明是小舅子,可他一点人事不干,撒手不管我。怕误了他前程。咱妈,你知道的,也不想问我的事。当然,你说得对,我不要指望别人。但是我不想去送礼。我丢不起那份人。”雪梅说,“那你打算怎么办?”雪清说,“现在你来了,我看到出头之日了。你不帮哥一把,哥就死在乡下了。”雪梅叹口气说,“我会帮的,但得等我熟悉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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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俩聊着聊着就快到下班时间了。雪清说,“妹妹,我告诉你,王启明跟马常委不对劲,你别跟王启明走得太近啊!”雪梅一惊,“噢,中午喝酒看他们关系挺好的。”“那是表面文章。县里谁不知道他们不和。咱们可不能夹在中间受夹板罪,更不能当替罪羊。”雪梅记住了哥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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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春节前的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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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过春节了,大街上到处唱着《北京欢迎你》、《常回家看看》,为生活忙忙碌碌的人们听了鼻子发酸,倍加思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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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荣母子俩一人提一包东西回家来了。一进家门,陆爱侠就把陈列搂在怀里,笑得合不拢嘴。在家休息的雪梅也从自己房间里出来打招呼。短暂的热闹过去,陆爱侠心里有一丝不快,“怎么利民没一起过来?”雪荣轻描淡写回答,“他没空。”其实,雪荣根本没叫上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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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列拉住小姨往雪梅的房子里拖。每次都这样,请小姨教他上网。雪梅工作还没破题,哪有心思做孩子王呀,“我想和你妈坐坐,你自己去上网去。”陈列放过小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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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仨坐到沙发上,一溜三个处级干部,陆爱侠特高兴。雪荣问了妹妹一些情况,发表了一些个人看法。比如雪梅谈到去运阳县上任的欢迎宴会上,王启明七荤八素地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雪梅只能逃之夭夭。雪荣就不以为然说,“这算什么,比这厉害的多了去了,你躲就能躲得完了?随他们嚼去。男人,特别是官场上的男人到一起哪有正事谈呀,不是打牌就是说笑话。要是我在场呀,我也说几段让他们听听。”雪梅听了自惭形秽,但没想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让姐姐一顿数落,干脆看电视,不说话了。陆爱侠感觉雪荣把事情说得太严肃了,拉场说,“女干部哪个没碰上过那种人,不说这些,让雪梅今后慢慢适应去。正好,雪荣回来了,咱们娘仨合计合计,雪梅现在当上副县长了,该考虑考虑个人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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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梅听了有点烦。刚报到上班,副县长的门槛还没踏进去,县政府干什么,什么办事规程,副县长能做哪些事情,要做哪些事情,雪梅一点眉目都没有,心里发慌着哩,哪有时间想个人的事情?“妈妈,我暂时不考虑这事,你别为我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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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荣说,“雪梅呀,妈能不操心吗。我见过单身女干部多了,条件都非常不错。开始像你一样,一心扑在工作上,没把家庭当回事。以为会找个好人家嫁掉的。但是,工作那么忙,级别那么高,自己谈,没时间花前月下,卿卿我我,别人介绍,高不成,低不就。一拖就拖大了。你不能走她们的老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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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荣起身说,“我和人约好,今天去省里活动活动的。”雪梅对姐姐说的活动是什么意思懵懵懂懂,没有接话。陆爱侠逮住大女儿话头,眼睛突然看着雪荣,目光炯炯,似乎把刚才雪梅惹她不快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好啊,正好把雪梅也带上去认认门。”雪荣诧异,“她去认谁家门呀?”陆爱侠说,“刘书记家呀。”两个女儿一起注视着陆爱侠。雪梅睁大眼睛,不知所措,她从来没给什么人送过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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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荣为难。按惯例,春节前去省厅活动活动,一年到头,上级支持她工作,给运河市那么多项目资金,总不能一点心意没有吧。虽然项目资金是国家和省的财政专项资金,但给不给你,给你多少,那可全在人家手里攥着呀。自从雪荣主持运河市环保局工作,省环保厅各处室对运河市另眼相看,特别照顾,每年的项目资金都在各省辖市平均数以上。雪荣也不含糊,投桃报李,逢年过节,没多有少地都要表示心意。人,不就这么回事嘛,谁在乎你那点土特产,在乎的是你是否在乎人家。过去,雪荣去省厅活动还有点躲躲藏藏、遮遮掩掩的,今年可不一样了,她虽不大张旗鼓,却也腰杆子硬硬实实地去跑了。过去,妈妈都不知道,今天她理直气壮告诉妈妈了,因为,有刘万里在后面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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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前天,刘万里开全市党员干部大会,要求各县区各单位抓紧时包装一批项目去省里跑。刘万里语重心长地说,“项目是跑来的,资金是送来的。我在省里工作时再清楚不过了。哪笔项目资金是天上掉下的馅饼?没有!我在这里提倡大家去跑项目,不是要把你们推去行贿,不是去害上面部门的同志,而是要你们懂得中国当今的国情。我们的经济说到底是一种人情经济。不懂得人情世故,别想发展地方经济。我看,只要不装个人腰包,只要有利于运河市经济的快速发展,送多少都没问题。”刘万里在会上还表扬了市环保局这几年争取省里扶持所做的工作。刘万里这番话没有在电视和报纸上发表,但传播得很快,一时街谈巷议的全是刘万里这个观点。陆爱侠从丈夫那里听到这话后心一揪紧,“不会吧,刘书记敢在大会上这么说?”丁家旺说,“不信你打电话问问雪荣。”一问雪荣,刘万里果真这么说的,陆爱侠不免为刘万里捏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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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雪荣提到这个话题,陆爱侠突然想到要带上雪梅去认刘万里的家门。刘万里鼓励大家向上级行贿的话传出来后,许多老干部都骂,“哪是叫人家去跑项目,分明是转弯抹角叫人家给他送礼。”这话提醒了陆爱侠,她看雪荣为难,问,“你去省厅活动,难道不顺便走刘书记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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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荣当然有想法。省里对口部门的项目资金,送礼,能要下来;不送,也还能要下来。每年省财政的专项资金,下不来,第二年作废。跑与不跑,送与不送,一个样。省环保厅人也说过这个道理。但下面人不听,偏要去跑。雪荣心里明白,送给省环保厅的人顶多是多给点项目资金,那也是运河市受益,与自己无利。最好趁机给刘万里家送礼,那才对自己有用。但这话不能告诉任何人,既然妈妈道破天机,不是外人,只好点头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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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该拉雪梅一把,一人跑是跑,两人跑也是跑。况且,雪梅这件事情,多亏刘书记帮忙,咱们可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家。”陆爱侠继续说,“你做姐姐的不帮妹妹帮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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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让她做那些事情干什么!”雪荣不想让妹妹浸染潜规则。妹妹凭考试走上官场,虽说考前刘万里透露过信息,在去向上也给予了大力帮助,但决定性因素还是雪梅的素质过硬,哪里用得着去花钱呀!再说,一旦卷进潜规则,人多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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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爱侠不悦意说,“既然在官场上混,不做那些事,行吗?人前是钱,人后是钱,迟做不如早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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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梅愿意跟我去吗?”雪荣无话可说,但还想找理由摆脱雪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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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梅听出妈妈话里的意思,已经下定决心要跟姐姐去一趟省城,去认一认刘万里的家门了。她知道,今后任何一件事情都不可能是她过去遇到过的,都不可能是她有思想准备的,她必须应对各种突发事件,包括人情来往。请客送礼,人之常情,连这样的小事都不能应对,今后还怎么在官场上混。雪梅抓住站起来的姐姐的手说,“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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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送礼考验着办事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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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会,雪荣雪梅姐妹俩坐上雪荣的专车赶往省城。一路高速,三小时后进了省城。住哪,在哪吃饭,都用不着雪梅操心。雪荣什么都安排好了。她们先在一家宾馆开了房间,手续是由驾驶员一手包办。驾驶员是个漂亮精明的小伙子,很讨喜。雪梅看着姐姐的驾驶员,想到自己的驾驶员,似乎有点差距。不一会,办好手续,姐妹俩和驾驶员一个电梯上楼。雪梅跟在姐姐身后进了房间。雪荣说话了,“赶快洗洗方便,马上下楼办事。”说完自己先进了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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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俩补完妆,下了楼。驾驶员轻车熟路直奔省城商业核心区。这里聚集多家全国有名的商场。整天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姐妹俩手牵手走过热闹的地下商场,挤进一个电梯徐徐上升到八楼。走出电梯,八楼居然超然世外般地安静。拐过一个小门,雪梅看见一群人排成两排,一个个慢慢向两个窗口靠拢。谁也不说话,似乎谁也不认识。只听到窗口里不时传来,“买五万,买十万。”一个人从雪梅身边走过去,低头数着橡皮系着的一摞购物卡。雪梅有点明白了,姐是来买卡送人的。雪梅有点纳闷的是,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买卡?怎么会有那么多人需要活动?商场怎么会公开出售这种东西?看样子姐姐对这样的场面早已熟门熟路了。但别人不说话,雪梅当然也不该说话。她看到人群里的一个人向姐姐招手。姐姐头都没点,拉过雪梅站到一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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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梅对这样的场面新奇,但不应当对购物卡有什么新奇。因为她看到妈妈在没退下来时接受过这种购物卡,就放在妈妈的床头柜里。有几次,雪梅想买衣服,妈妈给她购物卡去刷的。其实,购物卡就是钱。过去送礼大包小包往人家扛,现在哪里还有啊。见面握下手,几张卡在瞬间完成转移,交易就算完成。人不知鬼不觉的。拒绝握手的,把卡塞进对方抽屉里或台板下面,同样没什么影响。唯一麻烦的是,想买什么只好麻烦对方亲自去买了,购物卡真是好处多多。但雪梅对这么多人挤在这里买购物卡的盛况目瞪口呆,什么时候对这样的盛况视而不见甚至麻木不仁,雪梅就该成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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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梅以为姐姐也是来买购物卡的,但又不去排队,而电梯里正一阵阵人流涌向窗口,队伍越来越长,快挤到姐妹俩了。姐妹俩不时要挪地方,永远站在队伍的最后。时间过得真慢。队伍像在接龙,只在加长,没有缩短。雪荣把雪梅搂过去,面窗站着。雪梅的目光离开熙熙攘攘的人群,立即心旷神怡了。窗外明媚的阳光下,高楼林立,目光穿过高楼的隙缝,可以看到远处如黛的高山。楼缝隙间的街道仿佛河流汇入脚下,又流向远方。雪梅感觉自己特别渺小,身后的人群更像是一群蚂蚁在忙碌着,让雪梅想起蚁食大象的故事。这座大厦似乎在晃动,摇摇欲坠,即将崩塌。雪梅感觉身后真的有一群食肉蚁疯狂追赶自己,只想逃跑或者纵身一跃。她情不自禁地抓紧了姐姐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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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刚才向雪荣打招呼的男人满脸彤红走过来,只笑不说话,伸手递给雪荣一摞磁卡和红包,转身走了。雪荣迅速把磁卡和红包装进包里,搂着雪梅向电梯走去。雪梅看着那个男人高大的背影走进电梯,转而向她们摆手。雪荣面无表情,更没抬手。雪梅急着甩开姐姐,想跟那个男人乘同一趟电梯。雪荣伸手把她拉回身边,站在另一部电梯口站等。面前这部电梯终于上来了,开门了。沙丁鱼罐头似的电梯里又冲出一群人,差点把雪荣雪梅冲倒。她们坚持站稳,从人缝中挤上电梯。电梯迅速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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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楼化妆柜,雪荣买了一套高级化妆品回宾馆。在车上,雪荣打开包,双手在包里把购物卡分装到红包里。动作很快。一张的,两张的,三张的,五张的,各包不同。那些红包根据级别高低,职务大小,人情厚薄,分成三六九等。雪梅看得清清楚楚。姐姐像个魔术师,眼疾手快,但遮眼法却不瞒自己人的。雪梅伸手去姐姐包里,想取出一个红包来看看。已经拿到手了,而且看到红包上“恭贺新春”字样了,又让姐姐夺了去,拉上拉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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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到住的宾馆楼门下,雪荣把化妆品拎给雪梅,“去到房间等我,我出去办完事就回来吃饭。”雪梅提着那盒化妆品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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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雪荣活动了一下午才回到房间,一脸僵硬,一身疲惫。在宾馆一楼简单吃了晚饭,姐妹俩去刘万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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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华灯绽放,流光溢彩。雪梅失去方向感,任凭姐姐的驾驶员左拐右弯。车进入一个小区,雪荣在车里打手机。一个女人在手机里说,“过十分钟上来吧。”车里很暗,外面很亮。雪梅透过车窗,看到前后停了许多车辆,大部分是运河市的车牌。有的车里有人,有的没人。过了四五分钟,雪荣碰一下雪梅,“走。”雪梅提着化妆品从另一边下车,悄悄跟在姐姐身后走进一个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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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也很暗,借着小区里的路灯才能隐约看见楼梯。雪梅到处找楼道灯的开关。没找到。雪荣拉着她的手直向上走。姐姐的手冰凉。走到二楼半时,突然眼前一片光明。楼道里的灯一下子亮起来,亮得有点刺眼。姐妹俩还想向上走,却让两个正在下楼的人挡住了去路。雪荣抬头一看,两人都认识。一个是王启明,一个是前男友任光达。四人在楼道里相视一会,都没说话。雪梅看到王启明早已有点无地自容,脸腾地一下就像火烧一样发烫。她没有想到王启明也是来送礼的,只想到自己送礼让王启明看到,很像做贼让人抓了现行的感觉。另一个人雪梅不认识。但那人很面善,看她的眼神非常亲切。雪荣站不住步,拉起妹妹从王启明和任光达之间钻上去,气喘吁吁爬上四楼,轻轻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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